
"妈,您在表姐家还好吗?"我拨通电话,听筒里传来熟悉而疲惫的声音。
"挺好的,小雨很乖,就是有点想家。"母亲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"你工作忙,别总惦记我。"
挂了电话,我望着窗外浙江的夜景,内心五味杂陈。三年了,母亲为了帮表姐刘秋月照看孩子,从老家搬到这里,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明天的客户会议结束后,我一定要去表姐家看看她。作为女儿,我亏欠母亲太多了。
电话响起,是表姐的声音:"晓晓,听说你明天要来?"
展开剩余93%"是的,正好出差路过,想去看看妈妈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"那个...晓晓,你妈她..."
"怎么了?"我心头一紧。
"没什么,明天见面再说吧。"表姐匆忙挂了电话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01
三年前的那个春天,母亲王秀芳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家人都意外的决定。
"我要去浙江帮秋月带孩子。"她收拾着行李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"妈,您都六十多了,还要照顾别人家孩子?"我当时正忙着新项目,头也没抬地说道。
"秋月一个人不容易,她老公经常出差,小雨才三岁,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。"母亲叠着衣服,"再说,我闲着也是闲着。"
哥哥林晨从书房走出来,皱着眉头:"妈,您要去多久?"
"说不准,至少一两年吧。"母亲头也不抬,"小宝已经五岁了,上幼儿园了,你们也不需要我操心。"
我放下手里的文件:"妈,要不您别去了,我给表姐请个保姆,费用我来承担。"
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,看着我:"晓晓,你懂什么?请来的保姆哪有自家人用心?秋月从小就像我女儿一样,她有困难,我能不帮吗?"
那时的母亲眼中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坚决,似乎这个决定对她而言意义重大。
嫂子张慧在厨房里洗碗,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,比平时响了许多。小宝抱着玩具车,怯生生地站在客厅角落,不敢靠近正在收拾行李的奶奶。
"妈,那我们怎么办?"哥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躁,"您走了,小宝谁来接送?张慧上夜班的时候谁来照顾他?"
母亲的手顿了顿,但很快恢复正常:"你们都是大人了,总不能一辈子依赖我。小宝也该学会独立了。"
我看着母亲的背影,第一次觉得她如此陌生。这个为了我们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,竟然要为了表姐的孩子离开自己的家。
02
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月,家里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。
嫂子张慧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给小宝做早饭,晚上下班后还要检查作业,明显比以前憔悴了许多。哥哥也开始承担起更多家务,原本整洁的家变得有些凌乱。
"奶奶什么时候回来?"小宝每天都会问同样的问题,眼中满含期待。
"奶奶在姨奶奶家帮忙照顾小妹妹,过段时间就回来了。"张慧总是这样回答,但语气越来越缺乏说服力。
我开始频繁地给母亲打电话,起初她还会详细地说说表姐家的情况,小雨如何可爱,表姐如何忙碌,她的身体如何适应。
但渐渐地,她的话越来越少,语气也变得有些匆忙。
"妈,您身体还好吧?要不要我去看您?"
"不用不用,我挺好的。你工作忙,别为我操心。"
"那表姐呢?她对您还好吧?"
"挺好的,都是一家人,客气什么。"
每次通话总是草草结束,母亲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情。我开始怀疑,是不是表姐家真的需要她如此忙碌,还是她在故意疏远我们?
半年后,我提出要去浙江看她,母亲的反应异常激烈:"别来!我这里地方小,你来了不方便。再说表姐家的情况复杂,你不了解。"
"妈,我是您女儿,去看您天经地义,有什么不方便的?"
"就是不方便!"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,"你们在家好好过日子,别让我分心。"
挂了电话后,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。这还是那个温和慈爱的母亲吗?
03
两年过去了,母亲和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。
从最初的每周一次电话,变成半月一次,再到后来的一个月一次。每次通话都很简短,她总是说自己很忙,很累,没时间多聊。
小宝已经七岁了,从最初的每天询问奶奶何时回来,到后来偶尔提起,再到现在几乎不再主动说起。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是让人惊叹,也让人心酸。
张慧的抱怨越来越多:"你妈这一走就是两年,说好的一两年呢?小宝都快不记得奶奶的样子了。"
哥哥也开始有怨言:"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?表姐家的孩子有那么难带吗?需要她一个老人家照顾这么久?"
去年春节,我们本以为母亲会回来过年,结果她在电话里说:"这边的风俗不一样,我不能走开。你们自己过,我在这边挺好的。"
那个春节格外冷清,少了母亲的年夜饭就像少了灵魂。小宝一直问为什么奶奶不回来,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我开始频繁地联系表姐刘秋月,想了解母亲的真实情况。但每次表姐都说得很模糊:"姨妈挺好的,就是年纪大了,容易累。小雨很依赖她,离不开。"
"表姐,我妈在您家真的还好吧?她年纪大了,别让她太累了。"
"放心吧,我们把姨妈当亲妈一样对待。只是...晓晓,你们是不是很久没见过姨妈了?"
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:"是啊,快两年了。我提出要去看她,她总是不让。"
"这样啊..."表姐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,"那个...改天再聊吧,小雨要吃饭了。"
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嘟嘟声,我盯着手机,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感涌上心头。
04
今年春节前,我再次提出要去看望母亲,这次她的拒绝更加坚决。
"晓晓,我说了多少遍了,别来!这里真的不方便。"
"妈,您都出去快三年了,我作为女儿,连面都见不上,这像话吗?"
"我在这里过得很好,你们放心就行了。过年我也不回去,这边离不开我。"
"妈!"我提高了声音,"您到底在做什么?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去看您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母亲的声音变得很轻:"晓晓,妈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只是...只是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,你们不了解,等过段时间稳定了,我自然会回去的。"
"什么叫情况复杂?表姐家能有多复杂?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带一个小孩子,能复杂到哪里去?"
"别问了!总之现在不能回,也不能见面!"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"你们就当我...就当我死了算了!"
话音刚落,电话就被挂断了。
我愣愣地坐在沙发上,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。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母亲吗?为什么她要说出如此决绝的话?
哥哥看到我哭了,走过来坐在我身边:"晓晓,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"
"我也不知道。"我擦掉眼泪,"但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。一个正常的老人,为别人家带孩子,用得着三年都不回家,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能去看望吗?"
"要不我们直接去浙江?"哥哥提议。
"我也想过,但妈妈连表姐家的具体地址都没告诉过我们。我只知道在杭州附近,但杭州那么大,怎么找?"
我们兄妹两个陷入了沉默。母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明明在那里,却让我们无法触及。
从那以后,母亲再也没有主动给我们打过电话。我们打过去,她也总是三言两语就挂断,语气越来越冷漠,仿佛我们成了陌生人。
05
机会终于来了。
这次出差到杭州谈客户,我想起母亲说过在杭州附近,便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。
我联系了表姐刘秋月,她现在的语气变得更加奇怪:"晓晓,你...你要来杭州?"
"是的,出差正好路过。表姐,我想去看看我妈,这总可以吧?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:"晓晓,其实...算了,你来吧,我把地址发给你。"
收到地址后,我的心情五味杂陈。三年了,终于可以见到母亲了,但为什么表姐的语气如此异常?为什么她欲言又止?
客户会议结束后,我打车直奔表姐家所在的小区。那是一个建于十年前的普通住宅区,绿化还算不错,看起来像是当地人居住的区域。
站在小区门口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三年了,终于要见到母亲了,她会是什么反应呢?她会责怪我擅自找来吗?
我走向保安亭,想询问一下表姐家的具体位置。一位五十多岁的保安师傅正在看报纸,见我走近,放下报纸看着我。
"师傅,请问您认识住在3栋2单元的刘秋月吗?"
保安打量了我一下:"刘秋月?你找她有事?"
"我是她表妹,来看我妈妈。我妈妈王秀芳这三年一直住在她家,帮忙带孩子。"
保安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,他上下打量着我,眼中满含困惑:"你妈妈?王秀芳?"
"对,就是王秀芳,六十多岁,河南口音,一直在帮刘秋月带孩子小雨。"
保安放下手中的报纸,走到亭子门口,仔细看着我的脸:"姑娘,你确定你妈妈叫王秀芳?"
"当然确定,怎么了?"我心中涌起一阵不安。
保安挠了挠头,神色越来越困惑:"那...那个老太太,她..."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我的眼睛,缓缓说道:"她去年春节后就..."
我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,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,等待着这句话的完整——
06
"回老家带自家孙子了啊!"保安师傅完整地说出了这句话。
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,仿佛被雷击中一般。什么?去年春节后?那这一年多来,母亲到底在哪里?
"师傅,您...您是不是记错了?"我的声音在颤抖,"我妈妈一直在这里帮我表姐带孩子,我们还经常通话..."
保安摇摇头:"不会记错的,那个王秀芳老太太,河南口音,去年春节前还在这里,春节后就走了。刘秋月说她要回老家照顾自己的孙子,不能再帮忙了。"
我扶着保安亭的栏杆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:"那...那这一年多她都在哪里?"
"这我就不知道了。"保安看我脸色苍白,关心地问道,"姑娘,你没事吧?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?"
我拿出手机,颤抖着拨通了表姐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表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:"晓晓,你...你到了?"
"表姐,我妈妈在哪里?"我直接开门见山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"表姐,保安说我妈妈去年春节后就回老家了,这是真的吗?"
又是长时间的沉默,然后传来表姐的叹息声:"晓晓,你在小区门口吧?我下来接你,有些事情...需要面对面说。"
十分钟后,表姐刘秋月出现在我面前。三年未见,她明显老了许多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。
"晓晓,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吧。"她的眼中满含愧疚。
我们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咖啡店,相对而坐。表姐点了两杯咖啡,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"表姐,我妈妈到底在哪里?这三年来发生了什么?"我紧盯着她的眼睛。
表姐低下头,声音很轻:"姨妈...确实去年春节后就离开了。她说要回老家照顾小宝,因为小宝更需要她。"
"那为什么你们要骗我?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?"
"因为...因为姨妈不让说。"表姐抬起头看着我,"她说你们肯定会怪她,会说她不负责任,丢下我们家小雨不管。她让我如果你们问起,就说她还在我家。"
07
我感到彻底的愤怒和困惑:"所以这一年多来,我每次打电话给她,她都在老家?"
表姐点点头:"是的,她一直在你哥哥家。但她不敢告诉你们,怕你们责怪她说话不算数。"
"可是为什么?她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家照顾自己的孙子,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?"
表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"晓晓,你真的不知道吗?"
"知道什么?"
"姨妈当初来我家,根本不是为了帮我带孩子。"表姐的声音越来越小,"她是...她是因为在你们家住得不开心,想找个理由离开。"
我的脑子嗡嗡作响:"什么意思?"
"你还记得三年前春天吗?你嫂子张慧怀二胎,但是流产了。那段时间你嫂子情绪很不稳定,总是对姨妈发脾气,嫌她做这做那都不对。"
我回忆起那段时间,确实张慧的情绪很不好,但我一直忙于工作,没有太在意家里的情况。
"姨妈当时很委屈,她给我打电话哭过好几次。说感觉自己在家里成了多余的人,做什么都被嫌弃。"表姐继续说道,"我当时就提议让她来我家住一段时间,散散心。"
"所以她是借着帮你带孩子的名义,实际上是在逃避?"
"可以这么说。"表姐点点头,"但是小雨确实也需要人照顾,所以这个安排对我们都有好处。姨妈在我这里很开心,我们母女俩把她当亲妈一样对待。"
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愧疚。作为女儿,我竟然不知道母亲在家里受了委屈。
"那为什么去年她又回去了?"
"因为小宝。"表姐说道,"去年春节前,你哥哥打电话来,说小宝总是问奶奶什么时候回来,而且张慧工作太忙,经常照顾不过来。姨妈听了很心疼,觉得亲孙子更需要她。"
"所以她就回去了,但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实情?"
"她怕你们责怪她。"表姐叹了口气,"她说当初是她主动要来帮我带孩子的,如果现在又说要回去照顾孙子,你们会觉得她言而无信,不负责任。特别是她知道你一向很有原则,担心你会怪她。"
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。原来母亲这三年来承受着如此复杂的心理压力,而我却一直蒙在鼓里。
08
回到宾馆后,我立即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"妈妈,是我,晓晓。"
电话那头的母亲明显愣住了:"晓晓?你...你怎么..."
"妈,我在杭州,我见过表姐了。"我的声音很平静,"我知道你去年就回家了。"
母亲在电话里哭了起来:"晓晓,对不起,妈妈骗了你们。我...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..."
"妈,您不用道歉。是我们做得不好,让您在家里感到不开心。"
"不是的,不是你们的错。是我太敏感了,张慧那时候身体不好,心情不好,我应该理解的。"
"妈,您能回家我们都很高兴。但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?为什么要编这样的谎言?"
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:"我怕你们觉得我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。我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帮秋月,结果才两年就回来了,我觉得没脸见你们。"
"妈,您是在照顾自己的孙子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有什么好愧疚的?"
"可是我答应了秋月..."
"表姐说了,她完全理解您的选择。小宝需要您,这是最重要的。"
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很久,母亲终于说出了这三年来的心路历程。原来她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负担,既想照顾亲孙子,又怕我们觉得她不负责任。
第二天,我改签了回程的机票,直接飞回了老家。
当我推开家门的时候,母亲正在厨房里给小宝做晚饭。听到开门声,她探出头来,看到我的瞬间,眼中满含惊讶和喜悦。
"晓晓!你怎么回来了?"
我走过去抱住她:"妈,我回来看您和小宝。"
小宝从房间里跑出来:"姑姑!"然后扑到我怀里。
晚饭时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久违的温馨感觉又回来了。母亲气色很好,显然在家里照顾孙子让她找到了价值感和快乐。
"妈,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们说,不要再藏着掖着了。"我认真地看着她,"我们是一家人,什么问题都可以一起面对。"
母亲点点头,眼中含着泪:"妈妈知道了。这次是妈妈做错了,不应该骗你们。"
"没有对错,只是沟通的方式需要改进。"我握住她的手,"您开心就好,我们的开心就是看到您开心。"
那一刻,我深深地理解了一个道理:爱有时候会让人做出看似不合理的选择,但只要出发点是善意的,就值得被理解和原谅。
母亲的谎言让我们担心了很久,但背后的原因却是对家庭的责任感和对我们感受的在意。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平衡着复杂的家庭关系,虽然方法有待商榷,但出发点是纯善的。
从那以后,我们家的沟通变得更加开放和直接。母亲也不再背负那些不必要的心理负担,而是专心地享受着与孙子相处的美好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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